与自然和谐共振

徐文兵

2012.11.11

 

五味调和

 

经常有人说自己吃什么都一个味。味同嚼蜡。正常人，应该至少能尝得出十种味道。而这十个味道又是影响着我们不同的脏腑。大家总是关心谁活得长短，却没有人关心活的质量。鼻子闻不见味，嘴里尝不出味，看见美好的事物也不会动心，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，就算活一百岁，有什么劲啊？

五味对应五脏。

第一有“辛”。入肝。说辛不懂，说辣大家都知道，它是一种宣散、发散的味道，吃到嘴里有爆炸的感觉。一说辛，好像就是辛温、辛热，不是，也有辛凉的。比如薄荷。有人患口腔溃疡，到药店买个冰硼散，里面的冰片也是凉的。辛凉给我们带来的感觉也是扩张的。平常我们吃的食材，如花椒、肉桂、大茴香、小茴香、白豆蔻、肉豆蔻、藿香、佩兰等，都是辛散的味道。

    “咸”。入心。一个文明的诞生，第一要有母亲河，也就是要有水；第二必须有盐。离开了盐，文明就无从谈起。我们小时候看过电影《闪闪的红星》，共军被国军封锁，山里没有盐吃。没有盐，人就会瘫软，思维进入停顿状态，对很多事情没有兴趣，觉得活着都没有意思。但是咸味如果过多，人又会变得躁狂，晚上睡不着觉，或者睡了又醒。下完馆子的感觉是什么？一是口渴，还有就是躁，睡不着觉。

入脾的是谁？甜味，我们称之为“甘”。

秋天水果下来了，酸味，入肺。我不是反对吃水果，我是反对不在当地、当季吃水果，而且吃那些没熟的水果，会把自己吃坏。

最后一个，“苦”，入肾。

五味入五脏。这五个味道都是对相关脏腑起到了补和益的作用，也就是能加强相关脏腑的功能。除了这五个味道，作为学中医或者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兴趣的人来讲，还应该知道另外五个相匹配的味道。

辛，加个麻辣。辛香麻辣，这是一组味道。

咸味，鲜。最鲜的味道是什么？海鲜。我们经常说“新鲜”，那么有“老鲜”没有？有“旧鲜”没有？学中医老得想想反义词，想想对立面，这样不会走偏。火腿算不算老鲜？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聪明。我们知道刚出水的鱼、虾、蟹都新鲜，但是放久了就腐败了。所谓腐败，就是被不好的菌给干掉了，我们用一些有益的菌取代那些腐败的菌，把它发酵，就依旧能保持另外一种鲜味。还有酱油，是黄酱里面撇出来的汤。这种发酵以后的火腿、腌肉、腊肉、酱等都能保持鲜味。咸和鲜是振奋心气的最好的味道。所以想开馆子挣钱，有几个秘诀：第一，吃辛辣的下饭；第二，吃咸鲜的走量。那天有学生拿来点虾酱，又有学生拿来的柴鸡蛋，用虾酱炒柴鸡蛋。我本来吃饱了，一尝，这一盘我都能吃了。它煽动起来的是欲火、心火。现在饭馆那些饭，基本就四个主题：麻辣咸鲜。辣味鼓舞起来的是肝胆的火，咸鲜鼓舞起来的是心火、欲火。有人问：你不是说，各从其欲，皆得所愿吗？道家讲，不要纵欲，也不要抑欲，中间叫“节”欲，食饮有“节”。

甘，我们称之为淡。我们喝的水叫甜水，这水真的甜吗，其实它叫淡水。这种没有味道的水我们同样把它归到甘。很多中药是没有味道的，比如茯苓、滑石、通草等。没有味道也是一种味道。

酸和涩。酸的东西本身就收敛，但是酸得特别狠就会产生一种涩味。没成熟的水果都有一种涩味。这种涩味好不好？如果碰到一个大出血的人，漏血不止，或者漏汗不止，给他吃这种涩的东西就能止住；如果给一个本身就活得很拘谨、很压抑、很抑郁的人吃这种酸涩的东西，他会越活越抽抽。

苦，焦。饭炒焦了，锅巴是不是苦的？牛肉稍微烤得焦一点，是不是苦味的？苦味好不好？苦能坚肾。如果有肾结石，一吃苦味就尿不出来了；但如果有遗尿、起夜、滑胎等问题，吃点苦的东西就能把它兜住。

我们生活中最少的味道是什么？就是对肾最有补益的苦味。所以大家都火烧火燎地往上走。肾是水，水能灭火。为什么有的人总是静不下来，沉不住气？因为肾水不够用。所以我们在生活中应当有意识地补充点苦味，比如：喝茶、不加糖的咖啡，经常吃点锅巴、烤土豆、烤红薯等。中医发现，生活中所有的问题都是五味有点偏了，缺苦太多了，所以中药汤基本都是苦的。

这五种味道，各自对相关的脏腑都有补益的作用，那么对另外的脏腑就有削弱作用，这就是五行生克的关系。比如辛味是补肝的，即让肝的力量增强，那么与此同时，脾就被过度削弱了，这是同时发生的。如果这个人刚好是肝气不足、脾土壅滞，那么单用一个辛味药，正好，肝气上来了，下边把脾土一削，他就平和了。正常人总吃辣的，就会拉肚子，存不住吃进去的营养。所以消化不好的人、特别瘦的人应该少吃辣的。

咸鲜的东西对心好，对谁不好？火克金，金是肺，所以咸鲜的东西吃多了，第一个受害的就是肺。这些都是西医不承认的东西，比如他给你做心脏移植，你原来心跳四十下，他加个起搏器让你恢复跳六十下。心脏功能加强了，他认为挺成功的，但你最后得肺衰竭死了，他说跟我没关系，我们心脏手术挺成功的。原来的心跳跟身体系统是匹配的，就像一辆破车换了一个A6 的发动机去飙高速，发动机运转是没问题了，但轮胎、传导、制动都跟得上吗？所以咸鲜的东西对肺和大肠不好，现在肺癌、大肠癌、直肠癌、结肠癌的发病率越来越高，一是跟空气污染有关，再就是跟吃的东西有关。

甘甜的东西吃多了对脾好，对肾就不好。大家都有经验，糖吃多了牙就坏了；吃甘甜的东西骨质还会疏松，而且老喝水。好多人说一会儿话的功夫恨不得跑两趟厕所，还说排毒，每天要喝八杯水。这叫中了水毒。所以爱吃甜的人要注意肾的问题。有的女同志到了中老年，在蹦跳、咳嗽的时候出现遗尿，收不住。出现这种情况，甜的东西更要少吃。但生活中甜的东西比比皆是，哄小孩都知道给块糖吃，没说给片苦瓜吃。

酸的东西对肺好，但是对肝不好，或者说对肝的生发与疏泄不好，因为它能促进肝的收敛。所以一个人本身活得就很压抑，忍气吞声、肝气不疏的时候，还给他吃酸的，那他最后只能长肿瘤。我们可以观察自己的肚子，人的肚子应该是平整无痕的，很多人平白多出几道横纹。有人说这是胖的，不是，自我很压抑、很约束的人才会出现这种勒痕。它是内心被勒的一种外在表现。在这种情况下再吃点水果，那是不是活得更纠结更压抑了？偶尔吃点辛辣的东西，打个嗝，放个屁，还能把这些浊气散一散。所以我建议少吃酸涩，而苦和焦的东西，平时生活中要注意补充。

 

厚朴校训

 

上次给大家讲了六个字：认识知觉感悟。这次再送大家六个字：道理德法术器。这十二个字是我厚朴中医学堂的校训，要求学生通过认、识、知、觉、感、悟去达到相应的道、理、德、法、术、器的层次。感知不一样，能达到的层次也不一样。

器  器是肉眼能看到、用手能摸到的，就是形而下的东西。作为一个浅薄的人，大家都喜欢形而下的东西，因为“器”这种有型有质的存在可以拿给你看，证明给你看。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一个肉体，一个药物或者食物，这叫器。

术  我们说物质是运动的，这种术就涉及到运动的方向、方式、频率、波幅。作为中医来讲，第一要知道用什么中药给人治病，器；第二，你应该有很好的治疗技术，刮痧、按摩、针刺、艾灸等，包括诊断的技术。

法  举个例子。咱俩开车从北京往广州开，你奥迪，我奥拓，你不一定比我先到。我是老司机你是新手，我驾驶技术比你好，所以我可能比你快。所以“术”比“器”重要。可是你开奥迪，你是老司机，驾驶技术比我好，你就比我先到广州吗？不一定。在“术”的层次上还有个“法”，法于阴阳。这个“法”其实就是历法，人应该跟着日月星辰的变化而变化。如果你开奥迪，驾驶技术特别好，但是你蔑视日月的变化，你要出车祸的；而我开奥拓，驾驶技术也一般，但我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困了就睡，养足精神再开，到最后有可能比你先到。这就是法于阴阳。

中国的历法是阴阳合历。阳历是按二十四节气定的。不光有二十四节气，五天称为一候，十五天叫一气，四十五天叫一节，九十天称为一季，四季称之为一年。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七十二候、八节、四季、二十四节气。这就是太阳的变化。我们中国社会是农耕社会，所以根据太阳的变化决定自己的工作时间。我到临汾去参观尧庙，庙里有块碑上刻了一道《击壤歌》，五句话：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，凿井而饮，耕田而食，帝力何有于我哉？这就是中国古人的生活态度。

中国人还发现，月亮的阴晴圆缺对人的情绪影响非常大。不管是八月十五云遮月，还是正月十五雪打灯，不管看不看得见，它是存在的，而且会对女人的月经有影响，对人的情绪也有影响。中国人就把自己的节日按月亮的变化定了出来。所以中国人用太阳历指导工作，用阴历指导生活。我们的节日：大年初一，正月十五，二月二龙抬头，三月三相亲歌会，五月端午，七月初七，八月十五，九月初九，等等，都是阴历。

比这还高明的就是樊老师讲的五运六气??除了观察太阳和月亮以外，五大行星??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对人体都有影响。中国人观察出天会对人有影响，人就应该跟着天去走。《黄帝内经》说：“美其食，乐其服，任其俗，高下不相慕，其民故曰朴。”这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过的正常的生活，也就是我提倡的“贵族”生活。有钱随便花，冬天跑海南甚至澳大利亚，这种有钱人很蠢。

德  我们经常说道德，这个词已经变了味了，变成跟伦理差不多的意思，或直接变成好坏。我特别反对一些腐儒的做法，用那套僵死的标准判断人的好坏，给人贴上标签。存天理，灭人欲，把人搞得没有人性，活得不像人。孔融四岁让梨，意思是什么？你们都要牺牲自己来成全集权的统治者。后来就演变成“我是一块砖，某某某让我往哪搬我就往哪搬”。这种以牺牲个体的代价和尊严去成就某种组织的集权，是中国几千年来形成的一套荒谬的逻辑。老娘病危了，不行，我要到北京唱红歌。这种人畜生不如，但却被这个社会大力提倡。

什么叫德？“德”是双人旁，它形容人的思想和行为。我们认为的有德是什么？尊重天道、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的所作所为。所有违背自然，跟天斗，跟地斗，跟人斗的行为、方法都称为缺德、背德，或者失德。道家的德其实包含了两个概念，第一，如何做好自己；第二，如何跟别人交往，也就是如何处理好人际关系。这种标准是因时、因地、因人而变的。现在很多人心里的暴戾之气很重，其表现就是搞道德绑架，喜欢给人戴高帽子，中国人又喜欢面子，容易上套。

学中医，第一条，为谁？第一条为自己。所有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人，我都称之为伪君子。先为自己，这是天性，人不要跟天性作斗争。这个“德”就是如何做自己，把自己照顾好了之后，力所能及的去帮助别人。

    1949年以来，我们受到的基本上都是这种教育，我们要认识到这种负面教育对我们的影响，得把它挣脱出来。而且大家记好了，“医不叩门”。谁要是蠢到在大街上拉着人就说“你要信中医哦，中医很好，你看我就被中医救了”，那你就很蠢。孔子有句话说：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。”我们把它演变成“己所欲就施于人”。多少人打着这个旗号把别人害了。

学中医的人一定要处理好三个关系。第一，与天的关系，我们称之为“道”；第二，与地的关系，我们称之为“理”；第三，与人的关系，我们称之为“德”。《黄帝内经?上古天真论》讲“真、智、圣、贤”四种人，认为做人就要做这样的人。走到哪儿跟都搅得鸡犬不宁，走到哪儿都掀起一帮阶级斗争，跑到这儿说那坏话，跑到那儿说这坏话，这种人都是病人。这样没德行的人其实他生理上也有问题，身心是不二的。我前段时间治疗一个强迫症洁癖，洁癖到什么程度？东西被别人碰了，他就得洗，洗完以后认为洗衣机被污染了，就把洗衣机给扔了，已经扔了两台洗衣机。我诊室的单子是一次性的，但必须在他亲眼看见的情况下换，先铺好了他没看见，不行。这个人的胃和肾都有严重的问题，而且瘀血特别重。第一次我开药开了个五灵脂，他回去以后百度一下，发现五灵脂居然是老鼠的大粪，坚决不吃。治疗三个月以后，他说没再扔过洗衣机，别人碰了他他也能接受。现在除非环境特别脏，他才会起那种躁急的情绪。我说是，我们也这样。这种洁癖的人很难跟别人相处，谁愿意跟他打交道？通过治疗我们会发现，这个人好相处了。

包括我自己。我上大学的时候是个很左的人，就是非常正直，非常严格。我这种很左的人1987年就入党了。毕业十年以后，大学同学聚会，同学们说徐文兵你现在变得可爱了。为什么变得可爱了？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严重的胃病，而且有点抑郁倾向。那会儿我的想法就是大家都应该学中医、振兴中医，你要学了西医就跟大家不共戴天了，就是那种很轴很直的思维方式。后来被我的老师调好以后我发现，大家可以不按一种活法活。这些发自内心的变化，都是生理的变化影响到了心理，而不是意识上接受“应该怎么样”。意识上接受是很浅薄的，也容易变化。看一个人活得好不好，看他周围的朋友就知道了。一个人活得到最后变成孤家寡人，走路连狗都不搭理，这样的人一辈子很失败的。

理  “理”讲的是地。我们常讲道地药材，什么叫道地药材？很多人说某个地方产的东西好。错了。在那个地方产的，还必须按那个季节播种，那个季节采摘，才叫道地药材。你弄个大棚种点东西，那叫地而不道。现在这种不地道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
道  “道”讲的是天。希望大家看到，中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。教你几个偏方，治好几个病人赚点钱？可以，偏方有的是。比如治白癜风的中药补骨脂，泡酒精以后去抹就管用。但前提是什么？前提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喝酒喝得烂醉，半夜三点泡微博，抹什么也不管用。在崔月犁中医文化讲习所学什么？学习怎么做人，学习怎么跟天保持一致，学习到什么山唱什么歌，学会因时因地因人制宜，这才是中医最根本的东西，就是方向。所以你开奥迪，你能处理好跟周围司机的关系，你走的是一条高速公路，这些条件都具备了，你就先到广州吗？不一定，如果你要往莫斯科那方向开的话，前边那些条件就会成为失败的助力，而不是帮你成功的助力。所以学中医最重要的是“道”。这个道我总结两句话：道法自然，医法自愈。中医治疗疾病的唯一的依赖就是，人有天赋的自愈的本能，你把这个东西调动起来，就能治疗好所有的病。谁要是认为医生是凭自己的本事把病人治好了，那这个人就是一个混蛋。以他的理论来说，如果他没把你治好，是不是要承担责任？扁鹊治疗虢太子的尸厥以后，所有人都说他能起死回生，扁鹊说什么？“余非能生死人，因其自当生，余使之起尔。”是因为他还有生机，我扶了他一把。谁要是认为自己能起死回生，去死！